风继续吹：张国荣逝世十周年纪念演唱会侧记

2013年3月31日晚，香港红磡体育馆,距离张国荣离开整整十年。

那一夜，红馆座无虚席，舞台中央没有华丽的开场，只一束白光打在空荡荡的麦克风架上，乐队奏起《风继续吹》的前奏，大屏幕上缓缓浮现他的身影——那是1989年告别歌坛演唱会的片段，年轻的他眼含泪光，唱到“不忍远离”时微微侧过头去，台下有人轻轻跟着哼,哼着哼着就哑了声。

这场名为“继续宠爱·十年”的纪念演唱会，没有刻意煽情，却处处是情，梁朝伟上台时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说：“他走后的某一天，我不小心按到了他的电话留言，听到一句‘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’。”全场寂静，那是《春光乍泄》里的台词，可那一刻,没有人觉得那是戏。

张学友唱《追》时改了最后一句词，把“有了你即使平凡却最重要”唱成“有了你即使失去亦美好”，唱完他对着天空说：“哥哥，你教我的，唱歌要用心，不要用嘴。”陈奕迅翻唱《最冷一天》，声音微微发抖，唱到“唯愿在剩余光线面前，留下两眼为见你一面”时，他转过身去，背对观众良久，后来他说，那一晚他不敢看台下，因为“台下坐着的，有一半是哥哥的粉丝，我怕辜负他们”。

容祖儿、古巨基、草蜢……每一个登台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“还债”——还当年那个在后台指点过他们、在镜头前提携过他们、在饭局上拍着他们肩膀说“你行的”的人一份情，草蜢三子唱完《Stand Up》后，蔡一杰忽然哽咽：“我们刚出道时被人嘘，是哥哥拉着我们上他的节目，说‘这三个小鬼将来会红’。”台下掌声雷动，可掌声再响,那个人也听不见了。

演唱会最安静的一幕，是唐鹤德先生的视频致辞，他没有出镜，只有声音，短短几句：“十年了，我很好，希望大家也好好生活，他说过，要我们开开心心。”大屏幕上打出一行字：“你留下的好，我们都记得。”全场观众举起手中的白玫瑰——那是张国荣最爱的花，一瞬间，红馆成了一片白色的花海，没有哭声，只有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的旋律静静流淌。

尾声，所有歌手合唱《共同渡过》，唱到“没什么可给你，但求凭这阙歌”时，舞台顶端飘下无数纸鹤，每一只都印着张国荣不同时期的笑脸，有人伸手去接，有人低头抹泪，有人对着大屏幕喊了一声“哥哥”，声音很快被音乐淹没，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，纷纷跟着喊起来，一声接一声,像潮水漫过堤岸。

散场时已是深夜，红馆外下着细雨，歌迷们没有急着走，三三两两站在雨中哼歌，有个中年男人对身边十几岁的女儿说：“你爸年轻时失恋，就靠听他的歌撑过来的。”女儿点点头：“他唱歌好像真的在跟人说话。”男人笑了：“对，所以他走了十年，我们还觉得他在。”

风继续吹，不忍远离，那一夜的红馆，没有告别,只有重逢。